办公室的门在我身后合上。 很轻,咔哒一声。 我抱着那只旧纸箱站在走廊里,站了很久。 丁厅长没有出来送,连一句“慢走”都没有。 今天是我离职的日子,她只说了两个字:“去吧。”七年前我来报到时,她对我说的也是这两个字。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箱,里面装着一本旧笔记本,几支笔,一个用了七年的水杯。 我慢慢往电梯口走,忽然觉得这条走廊格外长。 手机震了一下。 程沛玲发来消息:“办好了吗?回来吃饭。”我没回。 电梯门开了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。 永远不会再打开了。 当时我不知道,第二天上午,一个电话会把我所有的委屈都翻过来。 01 我是七年前进的省水利厅。 那会儿我刚满二十五岁,研究生毕业,考了两年公务员才进来。分配岗位那天,人事处的人把我领到十八楼,说:“小赵,你以后跟着丁厅长。” 我不知道丁厅长是谁。后来才知道,她是全省水利系统出了名的“铁娘子”。 第一次见她,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。我杵在门口,不知道该不该进来。她挂了电话,转过身,扫了我一眼。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。不凶。但让人心里发毛。 “赵煜祺?”她问。 “是,厅长。” “你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,但有一条,交给你的材料,错别字不能超过三个。” 我说好。 她开始低头批文件,什么也没再问。我就干坐着,坐了大半个钟头,后背都出汗了。末了她才抬头:“办公室在三楼,去找吕岩,他会安排你。” 我站起来往外走,走到门口,她叫住我:“等下。” 我回头。她说:“ 秘书这份活,干得好没人看见,干砸了全厅都知道。你想好了再干。 ” 我那时候年轻,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。我说:“厅长放心。” 她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那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“去吧”之外的全部内容。 后来的日子里,我才知道她说的“干砸了全厅都知道”是什么意思。 秘书的活儿比我想象的琐碎一万倍。 除了写材料,还要安排会议、对接处室、处理信访件、接电话、挡人、记日程。 丁厅长脾气大,对工作要求极高,我一开始写了五六版材料,全部被打回来重写。 有回我在办公室改稿改到凌晨三点,手机响了,是丁厅长。 “你在哪?” “办公室。” “防汛简报第三页的数据错了,你来改。” 我懵了,那简报下午交上去的,我已经核过三遍。我说:“厅长,那个数据我核对过的……” “你核的对吗?你再去查一下。” 我跑到值班室,翻出防汛办的原始台账,发现确实有一处数据抄错了。 回来后我改了稿子,重新发到她邮箱,已经是凌晨四点半。 她没有回复。 第二天见到她,她什么也没说。 但那天之后,我记牢了一件事,凡是经过我手的数字,一定查三遍。 七年下来,我熬过多少通宵,已经记不清了。 程沛玲老说我:“ 你们厅长是不是没人性?你给她卖命,她给你发了几个钱? ” 她是我相亲认识的。 她是小学老师,人挺好,就是嘴快。 我们结婚那年,我刚跟丁厅长做满两年。 婚后第一年,我陪程沛玲吃年夜饭的时候,接到办公室电话,说厅里有紧急任务。 程沛玲放下筷子看着我。我站起来穿外套,她说:“你走吧,以后别回来了。” 我知道她说的是气话。 可那顿饭我只吃了两口,还是走了。 到单位才知道,是丁厅长的母亲去世了,她让我去协助处理后事。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丁厅长哭。 她坐在值班室的小床上,手里攥着一块手帕,整个人没什么声响,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 我站在门口,进退两难。 末了她抹了一把脸,对我说:“小赵,麻烦你了。” 那两个字,“麻烦”。她说得很轻。 我那时候就想,这个人也不是铁打的。 日子就这么过了七年。中间也有过想走的念头,但每次真到提辞职的关口,我又算了。程沛玲说得对,我就是舍不得。舍不得什么,我也说不清楚。 直到去年底,厅里出了那档子事。 那年汛期,全省暴雨,江堤出险。 丁厅长三天三夜没合眼,在防汛指挥部组织抢险。 我跟着她,也三天三夜没合眼,起草了十几份汇报材料。 最后险情排除,省领导在总结会上点名表扬了水利厅,说那几份材料写得清楚,有数据、有分析、有对策。 台上讲完,台下鼓掌。 我坐在角落里,心里挺高兴。 那材料是我写的,改了三遍。 散会后,我拿着笔记本回十八楼,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,听见办公室那边有人在跟丁厅长说话。 是厅办的郑主任。 郑主任说:“今年的总结材料写得不错,小赵水平越来越高了。” 我想着厅长总该夸我一句。结果她声音淡淡的:“也就那样。笔头还行,离高水平还差得远。别让他翘尾巴。” 我站在墙角,手攥着笔记本,指节发白。末了,我没进去,转头回了三楼办公室。把那沓笔记本放在桌上,坐着发了好一阵呆。 后来我把这事说给程沛玲听。 她听了冷笑一声:“你瞧,我说什么来着。人家压根没把你当回事。”我没吭声。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,看着楼下的路灯发呆。 抽烟这毛病我是不会的。那是那年开始的。 02 年底了,厅里评优。 我那份抗洪汇报材料报上去,拿了全省水利系统的优秀文稿奖。 奖状发下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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