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酉阳杂俎》有云:“十字路口,阴阳交汇,人鬼同途。夜半烧纸,非亲非故,必有所图。” 在民间方术中,路口被称为“界”,是生人与亡魂通过的关隘。寻常人烧纸,是给地下的祖宗送钱,求个安稳;但若是在极阴的子时,烧的不是黄纸而是红纸,送的不是铜钱而是“替身”,那这求的,恐怕就不是安稳,而是命了。 长寿镇的十字街口,近来每到半夜,总弥漫着一股子烧焦的腥气。 那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太,人称“鬼婆”。她手里拿着的纸人,眉眼画得极细,活灵活现,只是一双眼睛没点墨,空洞洞地盯着活人的方向。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那纸人的胸口,朱砂笔赫然写着活人的生辰八字和名字。 凡是被写上名字的人,三天之内,没一个能躲过“意外”。 01. 长寿镇的夜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 这里地处偏远,四面环山,湿气重,一入夜,白雾就跟长了脚似的,顺着青石板路往各家各户的门缝里钻。 陈安是被尿憋醒的。 老房子的厕所在院子外面,得穿过一条巷子。他披了件旧棉袄,哆哆嗦嗦地往外走。 刚走到巷子口,一阵穿堂风夹着纸灰味儿,直愣愣地扑在脸上。 这味道不对。 不是寻常祭祀的檀香味,而是一股子生肉烧焦了的腥气,混着劣质火纸的土腥味。 陈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目光穿过稀薄的雾气,落在十字路口的那棵老槐树下。 树底下蹲着个黑影。 那是桂婆婆。 镇上的人都知道她,七十八岁了,孤寡一人,住在这个路口旁边的破瓦房里。平日里阴沉沉的,左眼瞎了,翻着灰白色的眼翳,右眼却亮得吓人,像夜猫子。 此时是半夜十二点半。 陈安屏住呼吸,身子贴着墙根,大气不敢出。 只见桂婆婆面前摆着个铁盆,火苗子窜得老高,发绿。 她手里没拿冥币,而是捏着一个扎得精细的小纸人。 那纸人约莫巴掌大,白纸糊身,红纸做袄,脸上用胭脂抹了两团红晕,看着喜庆,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 最怪的是,纸人有鼻子有嘴,唯独没有画眼珠子。 桂婆婆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嘶哑,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: “吃饱了路好走,穿暖了莫回头……冤有头,债有主,替身去了,正主留……” 陈安离得不算远,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,他看清了那纸人胸口的一行字。 那是用朱砂写的,鲜红欲滴,像是在流血。 ——张大贵。 陈安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。 张大贵是镇东头杀猪的,体壮如牛,一脸横肉,平日里最是蛮横,前天陈安还看见他在集市上为了两块钱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。 桂婆婆枯树皮似的手指轻轻一抖,纸人落进了火盆。 “呼——” 火焰猛地窜起半人高,不是正常的橘红色,而是一种惨淡的幽蓝。 纸人在火里扭曲着,那画上去的嘴角仿佛在高温下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,像是在笑。 陈安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他好像听见火盆里传出了一声细微的、尖锐的惨叫。 “叽……” 那声音极短,像老鼠被踩断了尾巴。 桂婆婆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 她那颗花白的脑袋,极其僵硬地、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。 那只完好的右眼,在火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,直勾勾地盯着陈安藏身的墙角。 陈安吓得浑身汗毛倒竖,连尿意都吓回去了,转身就跑。 身后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和纸灰盘旋落地的动静。 回到被窝里,陈安裹紧了被子,牙齿还在打架。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在火里“笑”的纸人,还有上面那鲜红的名字:张大贵。 02. 第二天是个阴天。 天压得很低,乌云像铅块一样堆在头顶,让人喘不过气。 陈安起了个大早,顶着两个黑眼圈在镇上溜达。他想去看看张大贵。 他心里存着一丝侥幸:这就是个迷信的老太婆在瞎搞,哪能真咒死人? 到了镇东头的肉铺,远远就听见剁骨头的声音。 “砰!砰!” 张大贵光着膀子,露出一身黑黢黢的腱子肉,手里的剔骨刀舞得虎虎生风。 “看啥看?买肉啊?”张大贵瞪了陈安一眼,一脸凶相。 陈安松了口气。 这不活蹦乱跳的吗? “不买,就看看。”陈安讪笑着走开了。 看来是自己吓自己。 然而,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变故就来了。 第三天傍晚。 镇上突然乱了起来,一群人往镇东头跑。 陈安正在面馆吃面,听见外头有人喊:“出事了!杀猪的出事了!” 陈安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 他疯了似的跟着人群跑过去。 肉铺门口围满了人,指指点点,个个脸色煞白。 地上没有血,也没有打斗的痕迹。 张大贵倒在案板旁边,双眼圆睁,死不瞑目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,脸上还维持着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。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剔骨刀。 “咋回事啊?” “听说是被野猫惊了,脚下一滑,那刀……” 说话的人指了指张大贵的喉咙。 陈安凑近了一看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 那把平日里用来剔骨的尖刀,不偏不倚,正好扎进了张大贵的锁骨窝——那里是大动脉。 而且,那个位置,那个角度,根本不像是滑倒能扎进去的。 倒像是……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握着他的手,硬生生捅进去的。 最让陈安感到恐怖的是,张大贵的胸口,被溅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大片。 那个位置,那个形状。 跟那天晚上,纸人身上写名字的位置,一模一样。 人群里议论纷纷。 “这也太邪乎了,老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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